最后的日子
最后的日子
----写给鲁比
"不曾养狗的人很难想像与狗一起生活是什么样,养过狗的人则无法想像没有狗的日子该怎么过。"
鲁比,你的英文名叫Ruby,女儿给你起的,寓意为红宝石,宝贝之至,于你恰是名符其实。
我们一起渡过了九年四个月十二天。28天之前,一个普通的下午,你走了,这一回是真的不回来了。最初好象心里沒那么痛,因为缓不过来,反而是在之后的时光,在不经意的瞬间,那痛楚象潮水般弥漫上来,可以让人窒息。我没能象人们劝慰的那样"节哀顺变",对于你的离去更是无法豁达和释怀。
过去的二十多天,我的泪腺太过发达,沒有一天不想念你,路上遇到的每只狗,无论大小品种、長毛短毛,丑的美的都能让我眼圈发紅,暗然泪下,心里幽怨地想:"好幸福,你們都有狗狗陪着。‘’
鲁比,今年五月照例是你的体检,这次你的某个血相指标已有些异样。因为早就安排了一同前往加美西部旅行,经医生同意,还是如期而行,心里却顾虑重重,生怕这是你最后的一次长途旅行。不想,一语成谶。
七月我们旅行回来后,我却沒敢立刻带你去验血,象是有种不详预感。果然月底出来的验血指标出更异常。怀疑某种疾病,再查,否定。不得以,留你医院里,全麻后做了x光及超生等检查。终于到了听结果的时候。忐忑地握着电话在屋里踱着,不敢出门。电话响了,跳起来却不敢听,开了放音健,要家人告诉我,我躲在一旁偷听。好象坏消息来了我不直接听,就沒那么可怕。还是听到了:你患了Hemangiosarcoma, 一种极其凶险的血管恶性肿瘤,己经扩散至肺,心等处......沒听完,己瘫坐在地板上。不知是怎样被家人车去医院。可能你麻药劲儿沒过去,只见你蹒跚从房间走出来,我扑上去,你先是一头扎入我怀里,后抬头凝视着着,黑眼珠里满是委屈,慌恐,之后,就看不清你的脸了,也顾不得众目睽睽,早己是声泪俱下。
鲁比,还记得今年三月份市中心高地公园(High Park)樱花盛开,我带你去公园,在一凉椅上小憩。一年龄相仿的女士过来请求抱抱你,我欣然允诺。你乖巧地倚在她怀里,两头相抵,良久,她抬起头耒,已是泪流满面。那情景似定格的画面记忆尤新。或许当时不解画中意,如今自己亦是画中人......
再跟医生讨论你的病情,答曰:癌症己扩散到你的肺,肾甚至心脏,內出血随时会发生。"若是我自己的狗狗,也会放弃无效手术及化疗,減轻痛苦"。你的余下时光不多,是以周或日来计算的了。
回来后,带你来到家附近教堂边大草坪上,这是我们的每天日常。冬天的时候,你在雪地上欢乐的奔跑,风刮起雪扬起耒,你追逐着,吠叫着,不肯罢休。你最喜欢的散步路线是在家附近流淌的水塘边。春天的时候,我们曾经沿着水塘一边走一边追兔逐松鼠。现在你望见松鼠,你还会蠢蠢欲动,但己经追不了很远了。我们常常散步的另一条路线,是小孩子上,下学的必经之路,经常会碰到一些小孩子。那帮孩子拖着稚嫩的长腔唤你为"鲁比比"。会用小手摸你的背、脸、跟你握手并抓摸你的头,你这时变成了一只与人亲近到光光摇尾巴已经不满足的程度、时常背朝下,四肢朝天任孩子们摸抚你的肚皮,惹得他们哈哈大笑。
十月中的多伦多,枫叶正红,而我眼里却满是秋悲。我们一起去了阿岗昆国家公园,往年我们会爬山徒行数十公里,这次只在湖边停下,让你尽情嬉水。如果天好,我们N乎每天下午会驱车去湖边,你依然是逢水必下,不玩到天黑不肯回家。食欲也不曾变差。我一度幻想是不是医生误诊或对于你的病情过于悲观?
十月底,你出现了异样。出门散步的次数在减少,总是卧在地上不肯挪动,却沒有一次大小便在屋里。十月二十五日清晨,我照例带你出门,这次你却不肯散步了,只在门前草坪上卧着,我过去拥着你,抚摸着你,发现你左侧后腿肿得厉害且呈异常暗红色。我慌了神,赶去医院,超生波显示內部积液连及腿部,医生告知,是时候让你走了,不然內出血扩大,你随时可能在痛苦中离去...
我执意要带你回家,今夜,我要与你同眠。你早己爬不动楼梯。过去近一个月都睡在一楼的楼梯口。我铺了被褥在你的床边。夜深了,你却不能入睡,半闭着的眼睛,沉重地做着呼吸,看出腹部上迟缓的一起一伏,我垫个小棉枕在你头下,好让你呼吸顺暢些。你就蜷卧在那里,有时候你的眼睛张开了,眼神显得有些呆滞,再没有往日的光芒。可你还不忘记把头挪向我,几乎是直觉地伸出舌头来,缓缓地舔着我的额头......
天亮了,该带你去赶医院了。上车前,你象是有预感地在大草坪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又做出四脚朝天的样子,享受最后一次打滾、陽光,还有微风、泥地与草坪,以殷殷期盼地望着我们,眼里满是不舍......
终于你象一直熟睡中的模样,在家人的簇拥下,十月二十六号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于Greenlane 动物医院安然离世了,享年九岁七个月零十二天,走时嘴里还舍着半块未来得及吞下的动物饼干。
我让家人先离去,旁间里只剩下你我。一如过去多少个温馨的日子,我躺在你身也,揽你入我怀里,抱紧你毛茸茸的身体,你的体温却慢慢低下来,低下来......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,那不是形容词,是真真切切物理上的感受。我的泪水打湿你一脸,良久,似乎听到门外有人在徘徊,是该走了,可怎么忍心丟你一个在这冰冷的屋里。我把你擦擦干净,用双手清理掉因药物导致的排泄物。医生摄着脚推门而来,我拉下老脸肯求着,可不可以将你橘红色的小毯子留下裹着你,冰库里太冷…被允了,又请求:可不可以留下两个毛绒玩具陪你----两条小龙,一蓝一绿,常常被你叨耒叨去,所以你夜里独自一个不会害怕。医生又允了,却红了眼眶。
机械地上车下车,家门打开了,却再也沒有你在门口欢快摇曳的尾巴来迎接我,再沒有你张着喘巴忽闪大耳朵扑过耒,亲我一脸的口水......
鲁比,我亲爱的, 你在那边还好吗?你走时我忘记嘱咐你,"到了天国,要清楚报出你是李家的鲁比(Ruby Li)噢。‘’ 有朝一日我去了,好寻得到你。听到没有哎?
真得沒有也不怕,我剪了缕头发辫在你的尾巴上,黑灰配你的淡黄,一个打了死结的小辫子,放心搖曳你的尾巴,任你如何摇摆也不会丟散。无论何时,你会嗅得出我,我会认得你。
你我生命的交集不足十年,但联系卻是永远。将我们联結在一起的,不只是你的无拘无束,你的奔放自如,你的纯粹无暇。你让我对人类以外的生命有了感知和感恩。你不只是爱的对象,还是一个提供安慰和陪伴的有智力的存在,是一个可以依赖的造物。如其说我养着你,倒不如说你至始至终的爱在很大程度上滋养了我。我们是更依賴、更純粹的爱所打造的朋友,是亲人,是知己,所以崩塌時才会痛心至极。沒有一刻,我不在思念你黑咕咕的眼睛望著我的眼神。若问我对你的思念有多少?鲁比,不多,像一座秋山的落叶!
我们終究都会离去,就像所有的生命一样。失去的痛苦固然难耐,但是當你在生命长河的独木舟上,望着滿天星斗,回忆起一双曾经那么依賴、純粹爱的眼神,那将成为我继续生命旅程不可或缺的力量吧!
鲁比,我不祝愿你安息,因着你是跳跃,是快乐,是无拘无束,是鲜活的生命。愿你的栖息地,有一湖碧水,任你日日嬉戏雀跃,快乐如斯,明媚如你!
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于多伦多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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